不是酒精中毒症,而是自我膨胀症
哈罗德·格林
哈罗德·格林(1910-) 如果说斯泼克有一个商业理念的话,这个理念就在格林身上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他主修过会计与金融专业,这两个专业使得他的商业动机与情感泾渭分明。他的生活由纯粹理性所主宰。在1959年他被作为人才挖掘出来,擢升为ITT公司的总裁时,公司有80%的营业额来自海外。格林是一个自始至终都喜欢创造奇迹的人,他当时认为欧洲以及整个世界仍然处于极度的动荡不安之中。他采取了快速递减的策略,使得公司至少有50%的营业额依靠当时相对稳定的美国国内市场。在此过程中,他全力使公司的年销售额由原来的7.66亿美元飙升到220亿美元。(当然,其中一部分可观的零头也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他的钱包。)他同时还强迫人们接受了他那类似于天主教教义的一个理念——自己做选择。
言语极富感染力的格林有浓厚的军国主义色彩。他敦促公司的管理者们信奉这样一种哲学,要“勇于渴求目标及问题”,“要采取有效的折衷以利于终极目标的实现。”格林将这一个理念理解为在一个有效运转的跨国企业集团内,控制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管理者应当利遏止与平衡体制不断地进行细致的检查。在格林看来,“达到专业管理的最高境界需要具有从纷繁复杂的事业中探求真正的事实的能力。”在回顾自己过去的经营时,他有着食蚁兽般敏锐的嗅觉。法国人甚至称他为“管理领域的米开朗琪罗”。
或许是为了反击评论家们对他那专制管理方式的抨击,格林在他所著的《管理》一书中加进了有关“以自我为中心”的文章。我们将此文摘录在后面。在这篇文章当中,作者将“以自我为中心”比作一种比酒精中毒更为严重的疾病,而不仅是执行总裁们,连各个管理层次的人员都易于患这种病。尽管格林提醒人们要避免“以自我为中心”,但他同时又指出:“对于任何一个未来的领导者而言,适当的自尊与自信是必不可少的。”
无论你列举出多少令人信服的数据来,我都会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认为目前美国企业和商业界为酒精中毒症所付出的代价与公司为另外一种现象所付出的代价相比只能算是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我把这种现象称之为管理者的自我膨胀症。其实这种现象同人们的酒精中毒一样都是久已存在的一个不争的事实。其产生的根源也大致相同:人们由于内心深处没有安全感因而滋生这样的心理。不同的是,自我膨胀症并不会直接影响到人们的健康。但是,它却会直接影响到整个公司的效益和公司里的人。通过外延的波及效应,它甚至还能影响到整个国家的生产力。因此,从其潜在的影响来看,自我膨胀症的心理和行为比之酒精中毒对于一个公司状况的影响更具危害性。但与酒精中毒所不同的是,管理者具有的自我膨胀的心理的危害性还仍然不为人所注意。这仍旧是一个人人都知道,很多人在谈论,却几乎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问题。
无论是在中层管理层还是高层管理阶层,放任自流的以个人自我为中心的思想时刻在现实中紧紧迫随着管理者,但它是无形的。这种思想越来越严重的时候,这个人就生活在了一个自己假想的世界里。因为他每笃信自己一定不会有错,他在事实上就成为他所有下属们一个巨大的障碍。而当这种行为已经影响到了公司或是商务时,该如何对待一个患有自我膨胀症的人,其严重程度不亚于对待酒精中毒症。一个患有自我膨胀症的人表面看来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走路的姿势,他们说话的样子,微笑的面容与任何人没有任何的区别,然而自我陶醉对他们的伤害决不亚于马爹利酒对酗酒者的伤害。这样的人会万分不情愿去接受别人的观点,因为这些观点与他自己头脑中固有的某些概念和形象相违背、相抵触。在实业界中,不可救药的自我陶醉者坚信自己比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聪明能干,坚信自己注定是一个值得一切。知晓所有的人,自己注定要处于领导与控制地位,而别人注定要服从自己。在我看来,这个人已经患了严重的自我膨胀症。
这就是自我膨胀症与那些取得某些成就的人心中所存在的正常个人自豪感和自信心所具有的天壤之别。对于任何一个未来的领导者而言,无论是在公司里还是在其他领域里,有适度的个人自豪感和自信心的确是十分必要的。公司内的领导者必须发挥个人的领导魅力,激励他的下属员工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无论这个目标成功与否,至少在领导者看来是一个正确的目标,但是他为使工作顺利进行而实施的领导策略和采取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纠正原有的错误。作为一个领导者,他必须勇于承认自己所犯的错误,乐于聆听其他人的观点与看法。我不想在这里像心理医生般作长篇大论的精辟分析,但我认为似乎很明显,每一个正常的人都会记得自己初出茅庐之时的艰难与卑微,记得自己以前犯过的错,会勇于听取别人的抨击与批评(尽管有些批评十分刺耳,让他感到极端地讨厌)。他愿意弄清事情的原委与真相,找到合理的解决办法,在这一点上,他非常地实际。无论认为自己是多么地聪明,他也明白自己决不是一个水不会犯错的超人。别人对他的质疑会极大地影响他,甚至伤害到他。他欢迎别人给他出主意、提建议,提供信息。对于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他十分地敏感,头脑非常清醒,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所思所为。
我所认识的绝大多数管理层的人都尽力避免成为或是让人看成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大多数经理所寻求的是这样的素质:符合逻辑,有针对性,依据客观情况做事。因为这些是一个公司能否经营红火的基本要素。好的管理者都避免让自己的行为带有任何的个人偏见或是让人从其行为中察觉出丝毫的自负来……他不会过分关心在某个会议中自己坐在哪一个位置上,也不会过分在意在自己进入会议室时别人会不会起立表示敬意。但从另一个方面说,他决不会允许别人无视自己的存在,在他面前发号施令。因为他的职位决定了只有他才有这个权力。他必须发挥这个职位所要求的他应有的作用。否则他会被看作是一个软弱的领导者。清楚明了你是谁、你该做什么是一回事,而寻求赞美与奉承又是另外一回事。当然,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喜欢听说美之词,对于批评与抨击都有抵触情绪。我曾经与一个下属在意见上有分歧,我将自己的观点强加给他,但最后却发现是我错了时,我在公开的场合或者私下里弥补这个过失,向他承认自己的武断,以后我还要采取修正措施以改正错误。也许自豪感与以目我为中心之间很难有一条明确的界限来划分,但是任何有这两种心理的人都会感觉得出二者之间的差异。
一般情况下,人们极容易将正常的个人自豪感与自我陶醉混淆起来。尤其是在二者产生的初期,其特征更是相似其实酒精中毒症的情况也是如此。在进午餐时稍微喝一杯分惬意,这些酒也不会让一个人变成酒鬼。那么喝两杯喝两杯是否意味着他正在走向酗酒之路呢?可是,如果一人在进午餐时已经喝了三杯马爹利酒,由此你是否会下结论认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酒鬼?也许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在吃午饭时喝了三杯马爹利呢?所以,问题并不在于数量的多少,而在于数量后面所隐藏的事实,在于行为之所蕴含的行为方式。
那些凭借个人的努力出人头地的成功的公司管理人员为自己能有精心布置的办公室、能自由使用公司的汽车或是专职司机的豪华汽车而无比自豪。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错。即使他使用的是公司的飞机也无可指责,因为这可以为他节省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也许他很少关心或是去翻阅一下当天报纸或杂志上的有关他的成就或公司业绩的报道。但这并意味着他有什么不正常,一切都合情合理。
然而我曾经碰到过一些正在步步高升的职员,他们常常会仅仅因为自己办公室里地毯的颜色不是纯正的颜色或是因为从窗子里望出去的风景与自己原来设想的有些差别就抱怨不休。许多这一类的人一般是处于第二级或是第三级领导阶层的管理者。自高自大、爱慕虚荣和以自我为中心并不只是执行总裁们的通病。我认识几个处于顶层领导阶层的执行总裁,他们互相攀比,比他们所乘坐的轿车的长度和型号。在公司所用的飞机中,“湾流”现在已经成为一种地位的象征,无论这种型号的飞机是否适合公司的真正需要。他们借口使用“湾流”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形象”,以此为自己作辩护。一些公司为了这样“维护公司的利益”不遗余力,其迫切程度不亚于努力获得利润,扩大市场份额,提高股票市值。这是为了满足自我的虚荣心。我曾经听到过一个执行总裁大发牢骚,抱怨另一位执行总裁在媒介上抛头露面的机会比自己要多。我甚至还听说过有这样的管理者,他衡量在《纽约时报》上有关自己公司报道的文章的长度和宽度,对文章的篇幅感到十分地惬意满足。一些主管公司公关的副总裁们就是通过在市场上努力奋斗争取自己的事迹见报或者通过奉承上司或是满足执行总裁的自我虚荣心得以成功地保持自己在公司的位置。
如果新闻界就目前你所在领域内的一个普遍问题征求你的观点、这一方面的专门知识,或是任何其他的东西,抑或是在一个会议上你向同行们发表讲话,将自己的经验技艺传授给众人,你应当为此而自豪、而高兴。如果你是某个大型公司的总裁,大众就会期待你去完成数量颇为可观的一些公共服务工程,人们会要求你将自己的时间——确切地说是公司的时间——放在完成这些众人渴求的事业中去。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义务为整个社会的福利事业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而其中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肩上的责任会更重。但有一点必须清楚明白的,那就是这样的贡献是来自公司和纳税人的。你为社会作贡献的时间是从为公司服务的时间里抽出来的,在这段时间里你本应该处理公司事务,而股东们也仍旧在这段时间里支付给你薪水。即便你可以借口说在大会上发言是利用午饭的时间或是已经完成公司事务以后的时间来做的,但你也要明白任何一个全职的管理者所拿的薪金是为了支付他所有时间内的劳动的,而不仅仅是从上午9点钟到下午5点钟这段时间。无论是大会发言、募捐活动还是某个城镇服务项目,要想将这些做得尽善尽美,要花相当长的时间来做准备、订计划,也许准备的时间比用在项目本身上所花的时间会更长。我想再次重申一下,这样做当然没有什么错,但前提是所有这个贡献所花费的成本必须有实际意义,而活动者对此亦有清醒的认识。履行一个人对社会所负的责任是一回事,而本着个人目的、为了获得社会对个人的承认和赞美而过于频繁地沉溺于这些浮华的外界社交活动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最近几年来,许多的企业执行总裁都在抢着在类似的项目活动中抛头露面,以获得社会的承认,尽管他们大都公务缠身。他们成为追逐自我的冒险家,为了听到观众热烈的鼓掌声,听到众人高声的赞扬,为了得到社会对个人的承认,许多执行总裁们舍本逐末,将本来应该由自己去履行的公司内的责任推给别人,而自己却将大把大把的时间用在参加各种社会活动中去。他们过分膨胀的自我使他们对自己的责任视而不见,忘记了自己最基本、员主要的责任应该是为公司去工作,那正是公司付给他们薪水所应得到的他们的服务。
我还记得这样一个人:他管理一个大公司大约有20多年了。他本人的成就和因他对公司的科学管理而获得的巨额利润使得他声名远扬。于是全国各地的人都来邀请他去就这个主题做报告,而他每年将自己的一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作报告了。新闻界将他称之为新时代科学管理的主要代言人,是为其他公司的管理方式作出了表率,然而他所不知的是,在他的背后,公司内外的人却把他当作一个笑柄来谈论,因为在他外出作报告的时间中,很明显他事实上并没有在亲自经营管理这个公司。问题就在于他花在各地作报告的时间要远远多于在办公室里露面的时间。也许他本人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这时他的自我正在脑海中膨胀,占据了他整个的大脑空间。他最终的结局是被公司一脚踢出了大门之外。当然,董事长是以其他理由将他解雇的,但是人人皆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没有人相信这个借口,因为他们都太熟悉他的真实情况了。
自我膨胀对公司的危害和公司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决不仅仅在于公司失去了部分的劳动时间。这就像是通过计算旷职的次数来计算酗酒的代价一样极其不合理。从管理层来看,管理者如果在家沉睡睡过了头也要比喝醉了酒的危害要小。自我膨胀者也是同样的道理。所有满足个人自我膨胀欲望的活动,无论是长时间的使用豪华轿车,坐着公司的飞机在空中进游,精心收藏报纸上所有对自己的充斥溢美之词的报道,还是做不必要的报告,发表长篇大论,所有这些在一方面的确满足了个人病态的欲望,却在另一方面使公司失去了一个精明强干、才华横溢的行政主管。
真正灾难性的危害是肆意膨胀的个人虚荣心彻底征服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就像烈性酒最终征服击垮了一个酗酒者一样。这个人就成为他个人自我膨胀的牺牲品。他开始相信自己发布而又由新闻媒体添枝加叶润色过的信息,开始相信由他所有的关系人为为他安排的嘉奖与赞许。他对自己、对自己的虚荣心是如此地关注,丝毫没有觉察到他周围人的想法和感受。他甚至连常识性的东西也丢掉了,没有了客观性。就这样,在决策过程中,他成为一个潜在的威胁和障碍。这一切可能不会在办公室里立刻鲜明地表现出来,因为自我膨胀的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于常人的异常来,他走路的脚步不会因此而跟跄,他不会神情恍忽地将东西打翻在地,他也不会因此而变得结结巴巴,或者是不停地流口水。没有。相反地,他变得越来越狂傲自大,而有些人没有意识到在这种态度下真正隐含的是什么,还错误地将他的狂妄认为是拥有权力和自信的表现。
但是周围的人不会被长久地愚弄下去。这种自我膨胀式的狂傲自大对周围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事或者下属会产生一种腐蚀性的影响。人们会惋惜和同情酗酒者遭受的折磨与苦难,但对于他们自己的自我膨胀式的老板却抱有完全相反的感情。他们讨厌自吹自插、冷酷无情,装作无事不通、无所不晓的老板。他们会在老板的背后讥笑他,避开他工作。他们会清楚地明白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且承认,老板的所有企图让自己看来更像一个领导者的努力都是徒劳的。他摆的架子无人理会。一旦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一个管理队伍,或者从根本上而言是一个公司的整个结构与士气就已经四分五裂了。一般情况下,自我膨胀型的老板大都会感到不大对劲了。即便他永远也不明白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会更加严厉地使用高压手段强迫下属们对他表示尊敬,对他言语敬重有加、拍马逢迎,但是他的压迫越强,效果就越合适得其反。由此他的要求越来越具有煽动性,态度会越来越狂傲无礼,而公司的人则越来越讨厌他。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不断地恶化。整个管理队伍分裂成了敌对的阵营,老板周围来来往往的尽是一些阿谀奉承之辈。这时候他只能够看得见是惟命是从、唯唯诺诺的溜须拍马之徒了。
在整个组织中,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这种态度得以维持的寿命极其短暂。那种个人私欲的自我膨胀会贬低、摧毁一个公司内管理队伍的集体力量。人们就会都不愿意向这样的领导汇报任何的坏消息,因为他对坏消息的报告者会勃然大怒、歇斯底里,甚至会解雇这个诚实的人,反过来,这种情形在一个公司内造成一种凝固僵硬的气氛。或是有意识的,或是潜意识的作用,没有人会在这种气氛下提出任何问题,更不用说与这种老板讨论事情或争辩自己的观点。员工们都希望躲得越远越好,远离他的大声呵斥,见了老板就像见了神志不清的疯酒鬼一样惟恐避之不及,谁也不知道他会下达什么样的指令,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用员工们的话来说,他也醉了,但不是因为贪喝酒,而是因为贪欲权力。他的思想已经顽固不化了。他的姿态在向你表明,主管是他,而不是你。他的智力在这个世界上是无与伦比的,他是世界上最精明,最具有智慧的人。也就是说,无论他决定做什么都永远是正确的。他会居高临下地宣布自己的决定,就像在发布一项重要宣言一样,“我们要做这个,我们要做那个,别跟我说这么做不对.因为你们这些人对情况一无所知,而我却一清二楚。”很明显,这个领导已经是一个思了自我膨胀症的人了,而且已经病入膏盲。他就像一个不可救药的酗酒者一样与现实已经完全脱节了。而无论是生意场上,还是在生活中,人总是要活在活生生的现实中的。
与一个酗酒者相比,沉溺于自我膨胀的领导更难对付。如果是在某个基层部门或是分支机构部门有这样的领导时还会有上级领导前来插手干涉,消一消他那嚣张的气焰。但如果是在最高领导层出现了这种自我膨胀症,要限制约束他们就极端因难了。下属员工们在这样的领导面前如履薄冰,处事小心冀翼、谨小慎微,不敢违背一个字。为了能够顺利地与这样的上司相处,下属们将头脑中所有新奇的创意与革新的思想都冰冻起来,不敢吐露只言片语。对于任何问题他们都采取中庸之道的做法。他们慢慢学会并习惯于迎合这位领导的口味,顺着他的思想和意见,赞美他、奉承他、恭维他,他们其实一清二楚,知道这位领导所做的决定更多的是依据个人的喜好和偏爱,而非依据客观的现实条件或事实情况。于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反而占据了公司的主要位置,成为主要任务。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一些决策自上而下地传达下去,公司里层层听候吩咐的员工们并没有人知晓这个决策到底是如何做出的,后面又有多少的内幕,真正的原因又是什么。在同级的领导们中间,不管作出决策的这个人是执行总裁还是董事会的董事,人们都会意识到自我膨胀症在起着作用,但他们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或阻止,又如何划清楚正常与病态的界限在哪里。
曾经有这么一种情况,一位公司领导在一次大型的并购谈判中由于自我膨胀作祟,使得整个公司遭受了1亿美元的损失。这位先生率领一个谈判小组去谈判,但是他十分狂傲自大,在做决定进行交易时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使得购买价格从原本设定的价格狂升了1亿美元。谈判小组中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事情正朝着什么方向发展,惟独这个人仍旧蒙在鼓里:而这个人恰恰就是执行总裁。然而又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量化或者证明所受的无形损失。仅仅因为这个人自我太狂傲就解雇他,这个借口很难站得住脚。而这个人在董事会却振振有辞,将自己的理由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强烈地谴责谈判对手不讲道理。也许某些董事会成员对他的说法颇有怀疑,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就他所经手的并购一事提出任何质疑。相反,如果他们得知这个人因为喝得烂醉如泥去谈判从而让公司损失了1亿美元,或者是500O万美元,或者哪怕只有2500万美元的话,这个人可能当场就会被解雇。可是谁又会仅仅因为一个人表现得自高自大就将他解雇呢?
这也许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是类似的情况却时有发生。尽管有时程度要差一些。然而却没有一个站起来,评估一下这笔交易的价格,仅仅因为某一个人极端膨胀的自我,也没有人去计算一下交易中损失的数额,因为其他的成员都选择袖手旁观的态度,不愿与这位自封的近乎超人的领导发生冲突。没有人肯找合理的方式来衡量一下公司本应取得何种成就,而实际又取得了多少,又有多少损失是因为这位自恋得几乎病态的领导引起,是他对别人的意见置若罔闻,导致了公司损失惨重。
只有在做得太过分时,犯有自我膨胀症的人才会将自己膨胀了的想法完全直白地暴露出来。就像酗酒者一样,患有自我膨胀症的人十分善于伪装自己,平常将自己的坏习性和毛病都掩藏起来,从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平时他的行为都是精心伪装的,与其他任何一个管理者毫无二致,颇像管理者的正常行为。然而,正如我在前面说过的那样,事实剥去了他的伪装,让他显露了自己真实的面目。事实会最终让他在自己的公司内、自己的部门里表演露出破绽,示人以真实的面目。这不会有什么不同,因为自我膨胀症患者作为一个管理人员,也同样受到了损害,他与别人的关系不能融洽,他的判断证明是错误的,他的能力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高,这一切让他感到受到了伤害。
我有一种感觉,我觉得一般来说人们都会倾向于对这种自我膨胀症患者采取容忍的态度,尽管人们不会容忍一个处于同样情况的酒鬼。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人们对这种自我膨胀症所引起的高昂的代价并没有任何的感觉。它毕竟是抽象的。我同样也找不出一个具体衡量的办法,但是从我个人观察的结果来看,任何一个公司、一个部门或者是一个集团在经营、生产力和利润方面的损失有接近40%是由于患有自我膨胀症领导的心血来潮与突发奇想造成的。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某位患有自我膨胀症的领导造成的损害性后果,一个公司的经营效益至少会上升40%,失去控制让公司所付出的代价是难以衡量的。
只要人们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自我膨胀症其实是一种疾病,人们就能够采取一些有效的措施加以控制和弥补。但是由于对这种自恋式的人的性格认识十分模糊,又缺乏清楚的衡量标准,使得这种因管理不当而引起的隐形损失的情况在企业界得以继续存在。我甚至想人们是否会继续容忍下去。
过度的自我膨胀症最基本的根源是由于对失败的极端恐惧所引起的。大部分的人都花大把大把的时间来培养和锻炼自己的能力与技能,主要就是为了避免他们所认为的“失败”。在我看来,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失败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只是一味地避免与失败二字有丁点的牵连。据我观察的结果,我们现实生活中太多太多的人和事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不是由于他们的失败,而是由于他们的成功所致。我见到过许多这样的人,他们在自己的工作生涯中时时碰到这样或是那样的失败,但他们仍然鼓足勇气,义无反顾地奋斗下去,最终取得了更大的成功。他们是如此地成功,而自己以前都从未料想得到。
人们能够从以前的失败中汲取教训,学到经验和知识。然而人们却很少能够从成功中学到什么。许多人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到底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们却很少肯将精力与时间消耗在研究成功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曾经看见过一些原本绝对本分、有礼而又谦虚的人突然间被擢升到一个自己从未坐过的高位上时顿时方寸大乱,不知所措了。坐到一个新的位置上在他们看来是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们于是在这个位置上不思进取、停步不前,日日陶醉在荣誉的光环里.淹没在众人的掌声与赞美中。不幸的是,在企业界一个高级主管或是总裁在公司内的业绩与表现不是仅仅由他在第一年、第二年或者是第三年的表现来评定的。这样的人会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那些所谓的一般概念、理论或是凭空捏造的托词上。如果他由此退休,他就会明白其实自己的成绩与表现还未被评估之前自己就早败下阵来了。那么,他是怎样失败的呢?他是这场比赛中惟一的参加者。因此他认定自己的做法应该是去维护自己的形象,他开始相信他所剪辑的新闻界有关他的报道。
就单个的个人而言,我们的问题衍化成下面的疑问:你能正确对待成功吗?你能抵制住自我膨胀症病菌的侵袭吗?你能正确对待马屁精们的阿谀奉承吗?你是否能够毅然抛弃你所在公司的职位中令人惬意的一面而转向那些尽管令人不快却又更加实际的问题?
在我看来,成功比失败更难让人清醒地去面对,因为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该如何去正视它、面对它。